由痛到寧
第一部 (1/4):在權力壓制的世界中尋找答案
無名的劇痛
我依然清晰地記得當時的感覺:「我」只是一個微小的旁觀者,被困在一個完全不屬於自己的身體裡。這個身體暴怒、狂喊、抓起木製的劍道練習劍,砸爛眼前的一切。我就像一個被困在失控機器裝甲裡的人質。那感覺, 像是惡魔附身一般。
第一次風暴過後,留下的只有龐大的羞恥感,以及無限的困惑。「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我的身體處在極度的耗竭感,連續三天把自己鎖起來,試圖理出頭緒。類似的情況在我上一段婚姻中發生了無數次。
後來我才明白,我的體驗並不是惡魔附身或人格崩潰,而是autistic meltdown 自閉症崩潰... 這是因為我前夫持續不斷的應用「權力壓制」手段(power-over tactics)所積累的痛苦,直接產生的生理性反應。我的身體在替我發出無法出口的尖叫。
我的故事裏暗藏著一個深刻的嘲諷:在遇到我前夫之前,我從未經歷過自閉症崩潰;而我直到離開他之後,才知道自己是神經多元性的人。 那一段企圖抹剎我的存在的關係,卻是展示我真實本質的催化劑。那些曾經讓我感到高度恐懼的崩潰,並不代表我的破碎,而是我這個人生理上的特質。一個被無休止的尊嚴傷害逼到絕境的神經系統,最終發出的極端警告。
那段八年婚姻的後遺症,是嚴重的腦霧,讓這位曾透過近兩百萬閱覽次的靈性部落格於讀者連結的作家沉默了多年。我努力地進行自我修復,照顧我的神經系統,最後終於慢慢重新認領回清晰思考與寫作的能力。正是在這片荒蕪的廢墟中,我找到了自己缺失的那一塊拼圖,並開始理解「尊嚴」與「神經系統安全」之間的深刻聯繫。
那段艱難的婚姻,成了意想不到的催化劑,像煉金術一般,讓我對人性之間的互動有更深層次的理解。今天,我重新回到我的使命,寫作。這一次,我不再是宇宙意識的代言者,而是一個與你一樣的同路人,把我從我親身經歷的困境中找到的答案,作為「神龍心」博客/部落格的基礎。
如果你曾在一次對話後莫名地感到渺小、反胃、或被一股無法抑制的憤怒填滿;如果你曾被說「太敏感」或「開不起玩笑」;如果你曾因過度衝擊而陷入沉默,找不到話語為自己辯護,那麼,這一系列的文章是為你而寫。讓我陪你釐清這些痛苦,陪伴你步向平靜的旅程。
時空旅遊的詭局
我熱愛科幻。我曾幻想能回到過去,給當時年輕的自己一本關於人生與人際關係的手冊,讓她免於痛苦。但我很快意識到這是個詭局。我想抹去的那些痛苦,正是迫使她踏上靈性以及自我追尋的旅程、並最終找到答案的原因。
既然我無法改變過去,或許你會希望有人能夠給你這麼一本手冊。所以我決定與你分享我所學到的一切。給予你我希望當年的自己能夠收到的訊息。
「隱形侵略」的社會常態
我的故事,是一個普遍經驗的極度版本。我成長的過程,是在一個視階級為鐵律的社會。「權力壓制」像是我們呼吸的空氣一般,幾乎無所不在。社會中有一種毒性的共識:視羞辱為動力、懲罰為管教、順從為美德、年齡與資歷代表擁有控制的特權。
這些早期的經歷不僅僅是令人不快;它們抹煞了我們為人的核心自我感。正如約翰·布雷蕭 John Bradshaw 在他世界馳名的著作《Healing the Shame That Binds You》中闡述的,童年時期慢性的尊嚴受侵犯(dignity violation),如羞辱、忽視、和虐待,會強大地影響我們長在發展中的內在存在感與價值感,變得空洞虛無。而我們的身份認同會跟「我達成或證明了什麼」而非「我是誰」綁在一起。我們學會不停的向外尋求認可,包括我們的工作、角色、外表、別人對我們的認知等等。
然而我當時進入這一段婚姻關係的時候,我原本所建立的自我價值,卻被有系統地摧毀。我所付出的關懷與照顧,像是放進了無底洞一般,不但被當作理當的獲得,並且被各種操控的手段持續性的索取。
找到語言:權力壓制與尊嚴
數十年來,成長的環境充滿我當時看不懂的壓制,這些痛苦是我內心無聲的吶喊。我以為身心靈成長讓我找到內在的寧靜與喜悅,卻又讓上一段婚姻,成為壓斷駱駝背的稻草。然後,我找到解說我的痛苦的詞語。
首先,我找到了布芮尼·布朗 Brené Brown 的觀點。布芮尼·布朗是休士頓大學社會工作研究院的教授,以及世界著名的作者。她將那些我所觀察到的,造成痛苦的行為,命名為「權力壓制」的行為。她把「權力壓制」(power-over)定義為「透過恐懼、羞恥、和強制來操弄與掌控他人的方式。」這些行為與真正的領導力或影響力無關;其出發點純粹是以掌控與支配來獲得個人的威力感。終於,那個困擾我多年的壓力有了名稱。
後來,我接觸到唐娜·希克斯博士 Dr. Donna Hicks 的研究,她指出了這些手段所造成的內在傷痛感是「侵犯尊嚴」。她認為,從人際關係到國際戰爭,沒有獲得認知的侵犯尊嚴,是大多數衝突的根源,。
我一甲子人際互動的迷題,終於在2025年獲得完整的解答。
生物學說,權力壓制真的會痛
神經科學證明,人際互動的壓制,例如羞辱、排擠、謾罵、權力壓制等行為,在大腦裏的反應,是跟身體受攻擊時的疼痛是相同的。這表示我們在接受權力壓制的時候,那種揪痛、反胃、全身僵硬,或是怒氣上衝的感覺, 不是心理受傷,而是實質的「痛」的體驗。我們的神經系統在告訴我們,這些行為是我們不能夠繼續容許我們去接受的。
生物神經學專家丹尼爾·席格博士 Dr. Daniel Siegel 透過人際神經生物學解釋了這一點。他說:我們的大腦是社會器官,我們的自我感是在與他人的互動與連結的狀態中逐漸建立的。有毒性或是具侵犯尊嚴的連結,會破壞我們大腦的整合,導致失調狀態,造成那種被淹沒、支離破碎、失控的感覺。長期的處在具有毒性或是具侵犯尊嚴的成長環境或是社交體驗,我們的自我感(存在感)將會發展成破碎並且帶著強烈的羞恥感。
我在愛爾蘭聽過一個源自於19世紀中童詩的諺語,「棍棒和石頭可以打斷我的骨頭,但言語永遠傷害不了我。」現在有神經科學來證明,這個諺語是全然錯誤的。
我的前夫是將言語武器化的大師。當時我選擇尊重他的「言論自由」,我並不知道我默默地吞下了,對我的神經健康像是災難般的尊嚴創傷。
尊嚴是身體的感知
那麼,這個會受到侵犯的「尊嚴」究竟是什麼?它不是抽象的哲學理念,而是你身體中的一種感知,一種神經與生物學上整合的狀態。
尊嚴的狀態感覺是:安全、穩定、踏實、堅固、平靜、流暢、強而有力。
尊嚴被侵犯的感覺像是:緊縮、撕裂、焦躁、下沉、縮小, 我們常會有熱怒上衝,或想要消失的感覺。
正如體感教育專家斯泰西·海恩斯 Staci Hanes 所說:「尊嚴是具身化的安全。是身體能夠無須道歉地安居於自身的狀態。」 這與丹尼爾·席格所說的,協調良好的神經系統能夠讓我們體驗到連貫與幸福的感知,真是不謀而合。
唐娜·希克斯博士 Dr. Donna Hicks提供了尊嚴的基礎定義:「尊嚴是我們與生俱來的價值;我們生而擁有,並非賺取來的。它是我們與生俱來的權利。」「當尊嚴受到侵犯,」她補充道,「我們所經歷的心理和情感痛苦是強烈的。它是一種原始的創傷,如同對靈魂的物理傷害。」
集體覺醒
我這段生命旅程所帶來的痛苦禮物,是深刻的,以體感來覺知的清晰度。如果權力壓制在我的家鄉、在美國、在愛爾蘭,我所住過的國家,都是常態,那麼這就不是一個文化問題。這是一個全人類的問題。
我的故事,或許還有你的故事,證明了人類需要一場集體覺醒。我們需要對人性互動有一種新的認知,脫離權力壓制的習性,共同開創 Power-with 權力互持的新意識形態。我們需要學習透過相互尊重,以及保護所有人的尊嚴的互動形式與人互動,並且積極的使用權力互持的語言來創造真實並且有意義的連結。而其基礎,是對尊嚴有意識的理解。
像希克斯博士這樣的專家,從她一生的經歷中為我們精準地畫出地圖,提出了尊嚴的十項基本要素。這是一份在人際互動時,如何對待他人,以及對自己該有何期望的指南。當我們學習並應用這份指南,學會識別權力壓制手段的能力,共同構成了我年輕時迫切需要的工具箱。
在下一部分,我將提供完整的清單與實用的理念,以保護你的平靜、認證你的實像為主軸,讓你有機會開始與身邊的人,共同建立那些讓大家感到安全、尊重、並且有真正連結感的人際關係。走出生命迷霧的旅程,將從裡這開始。
(請閱讀第二部:尊嚴工具箱:識別權力壓制手段與尊重人性價值的實用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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